第二百四十九章 灯下黑(1 / 2)

西域东宫偏殿,午后本应是日光最盛之时,殿内却因厚重的帷幔而显得幽暗昏沉。

太子赫连齐立在舆图前,目光沉沉盯着图上那几处被朱砂反复圈点的位置,每一道红痕,都是他连日来布下的天罗地网。

他自认已思虑极为周全,自少将军与使臣团踏入王城起,他们每个人的一举一动,见过的每张脸,踏足的每个角落,乃至每日膳食用度,皆被细细记下。驿馆内外,茶楼酒肆,凡可传递片语只言之处,无不有他的耳目。

九处祭坛,他皆以重兵围作铁桶。明处甲戟森然,暗处弩箭待发。唯一疏漏,或许是那几名齐朝术士,法事本由钦天监遣人主持,不宜不用。可那仪式流程他早烂熟于心,不过焚香祷告,唱诵吉文。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术士,一步之内站了四名侍卫,百步之内全是兵士。他能翻出什么风浪?

仪式之初,一切如常。直至最后的时辰,送嫁大典将毕,他心神稍懈,万没想到,他们竟敢误了公主的吉时。中原最重婚嫁时辰,他们岂能不知?

宫内关于父王病体的流言,早被他以铁腕压下,“微恙静养”之说已遍传朝野。他命人提前制成了祈福的赤金禳灾仪,他亲自召见司天监,备下另一套“天象征兆,储君当稳固国本,以安天心”的说辞,只待对方借题发挥,便可反制。

离大典之处最近的兵器工坊,他已命人停工。剩余那两处隐秘的兵器工坊,虽不信对方能轻易探知,他仍增派心腹,在岔路设哨布防,两处要口被围得水泼难进。

他防尽了所有阴私手段,堵死了每一条暗夜小径。他以为在这铜墙铁壁之下,对方已束手无策。

他本以为,此事已了。可谁曾想!他们竟敢光天化日,在他眼皮底下,一步一步,明着行事!

他们这是灯下黑!!!

他沉默的时间长得令人窒息:“查,那香炉,那黑烟,乃至祭坛之上每一人,彻查!”

侍卫长领命,带人疾奔两处祭坛。

待到时,香炉早已不见踪影。

地上水渍未干,空气中隐隐一股酸咸之气。

几个侍从正在擦拭地面,神色惶恐。

“香炉何在?”侍卫长厉声问。

“回、回大人……”一个侍从扑通跪下,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河岸,“术士说,那炉子成了煞眼,已……已沉入天水河中镇伏了。”

天水河自天山之巅的皑皑白雪中化生,从天山自上蜿蜒而下,环抱着整座天水城。河水穿街过巷,将天山的寒冽与清澈带入人间,也倒映着这座都城千百年的离合悲欢。这城,便因这河得名。

侍卫长心头一沉,快步赶至最近的天水河畔。

岸边草地上,散落着未燃尽的线香、被水渍浸透的黄色符纸。四处都是零散的靴印深深浅浅地交错,一直延伸没入河面的石阶尽头。河水湍急,打着旋向东流去,水面上除了几片顺流而下的符纸残片,再无他物。

显然,那香炉便是从此处沉下河的。

他脸色铁青,又提审今日在场所有侍卫、侍从及宫女。众人跪伏在地,无人敢动,更无人敢先开口。

“你说。”

一个跪在前排的侍卫猛地一哆嗦,以额触地:“回、回大人……术士……说是为陛下驱邪……”

“那黑烟猛地一冲之后,他就喊‘煞气反冲,速速做法驱煞’然后……”

“他抄起祭坛上备着的法盐和灵醋,混着清水,一边诵咒,一边将那祭坛泼了个透……说此法可化秽为净…………”

“后来呢?”侍卫长的靴尖停在他眼前。

“后来……后来他用符绫裹了炉子,亲捧至河边,一边诵咒撒符,一边……一边将香炉沉进急流里。说如此……方能将煞气送走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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