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浠禾默默听完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，只觉得有口气堵在了她的心口，压着她喘不过来气。

“我知道，我不应该跟你说这些......”

陆离面露歉意。

“这件事......”

沈浠禾也迟疑着，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，气氛一下冻住，周围的喧闹声格外刺耳。

“这件事，藏在你心中很久了吧，你有跟其他人提过吗？”

陆离头微动，没有出声。

她已经知道了答案。

思索片刻，她换了一种方式，与他说：“谢谢你愿意跟我分享，我知道，很多事情不是想说就能说出来的，那些埋藏心底的话，就像一根刺，一根扎进肉里的刺，最开始没能给它拔出来，时间长了，以为没什么问题，可每碰一次，便会痛一次。最好的方式......还是直面恐惧，剥开那层肉，将它生生拔出来，等血肉重新愈合，就是恢复的时候。”

“我知道这很难，这对任何一个人来说，都很难。”

“你或许会想，要是这个弟弟当初对她好一点，恶意少一点，让她真正地融入这个新家庭，她会不会就多了一份留念，会不会就不舍得离开了。”

陆离听完，有所触动，他艰难的抬起头，与她对视。

她回避了他的视线，只是向前看，一双黑眸停留在远处的高楼上，然后，设身处地的思考，如果换作了她，在经历了重大变故之后，她会是怎样的一个心境。

她缓缓张口，“可是，如果我是那个姐姐，我可能会觉得身边的好都十分刺眼，是好心，亦是施舍，我不属于这个家，可这个家的人都对我很好，可他们越是对我好，我便越是不安，因为我终究不属于这里，感受到的温暖与关怀，也像一把把利刃一样扎进我的心口，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，曾经的我是多么幸福。”

“你们就像一面镜子，映照了我从前的生活，我每多看一秒，脑中就会播放之前的幸福画面，而那些幸福，对此刻的我来说，无疑是令我最痛苦的存在，所以，接近了你们，就是接近了痛苦。”

心中的安全防线一旦被打破，就很难再重塑，那些原本的、传统的规章守则，都通通不作了数。

或许很难理解，但在她的世界，一切早已颠倒，幸福不再是幸福，痛苦不再是痛苦。

“是吗？”

“那时的她，竟是这样想的吗？”

陆离听完，思绪已经完全混乱，他低声呢喃，巨大的无措席卷心尖，一时竟不知，他到底是该相信他自己，还是相信她所说的话。

“当局者迷，你深陷其中，看到、想到的都是以你的视角，而我作为旁观者，却习惯以当事人的角度来看待发生在眼前的一切。”

“呵......”

他失笑，嘴角是抑不住的颤抖，那些在心中坚定多年的想法，在这一刻，仿佛也持续崩塌。

是啊，他好像从来没有站在她的角度上，去思考过这件事，他总是在想，当初的他应该怎么做才是对她好，却始终没有想过，她认为的好是怎样的......

突然觉得，他真的很可笑。

如果事实如此，她或许真的在求解脱。

埋藏在心底的某个东西，忽然散开了，好似拨云见雾，云开雾散。

他轻扯嘴角，一抹苦笑在唇边蔓延，很久才吐出两个字，“多谢。”

沈浠禾沉默着，没有回应。

日头偏西，余晖洒下，四周金灿灿地，如金粉般洒落大地，给周围一切都披上一层金色纱衣。

两人就这样坐着，谁也没有再说话，只是默默地直视前方，仿佛都在消化刚才的情绪。

直到金色阳光下，出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