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沫子轻飘飘落着，风掠过旁边那棵光秃秃的高树，枝桠晃了晃，抖落几片碎雪。

厌世脸奈亚斜倚靠在树干上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动了动，像是在对别人说，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她常和我们说，她喜欢人类世界，最喜欢研究人类世界的历史，可惜……”

闻言，汐灵顺着厌世脸奈亚看的方向，目光落在长相温婉大气的奈亚身上，她似乎格外偏爱安静些，但这样的气质又不会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。

汐灵想起之前翻到的旧物，一个名字浮现脑海，“闻姩。”

长相温婉大气的奈亚，也就是闻姩有些讶然回望，对上那双金色的漂亮眼睛，棕色眸子里的惊讶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笑意和怀念，“你怎么会知道我？”

对于历届奈亚公主，长老会都会妥善保存好她们留下的物品，而其中就有闻姩的，而闻姩是里面唯一一位没有任何照片存留的奈亚公主。有留下照片的，因为时间太久已泛黄褪色，看不清容颜，也因为历史悠久、脸书更新换代导致部分资料缺失，校史室倒是有图片资料，但搜寻起来无异于大海捞针，所以汐灵其实不太好将她们和名字对上号。

之所以确定她是闻姩，因为她的服饰，也因为她和蒂蒂娜一样特殊，不，应该说比蒂蒂娜还要特殊一些。蒂蒂娜自小在索利族长大，而闻姩是在人类世界，但她是唯一一位没有就读萌学园的奈亚公主，也是一位为人类世界而战的公主。她的东西不多，其中有一块古典舞的奖牌。

“我不仅知道你，还知道你舞跳得特别厉害，”汐灵弯了弯眸子，“我跟别人学过一个魔法，你要试试吗？”

闻姩了然一笑，“好。”

汐灵在树底下寻了块还算平整的地，变出一块毯子铺开席地而坐，双腿蜷起一点，后腰抵着粗糙的树干，脊背挺得笔直却不紧绷，手轻轻一拍，箜篌斜斜拢在怀里，琴首轻抵右肩，琴尾稳稳卡在左腿膝盖弯里，刚好留出双手起落的空隙。垂眸时睫羽沾了星点雪粒，右手腕微微抬起，指尖悬在弦上，先是轻轻一挑，清凌凌的一声刺破荒寒。

突如其来的琴弦声吸引了聊天人的注意，蒂蒂娜左一个右一个，肩膀上还带着一个，跑去前排围观。无言的睫毛颤了颤，缓缓睁开眼睛，坐起身下意识裹住身上的毛毯，目光向声音发源地看去。

汐灵指法渐快，大指捻弦似挽住一缕冷风，食指、中指交替拨弦，像树桠上的雪簌簌往下掉；时而快扫，弦音连片如卷雪的风掠过枯枝；时而慢挑，单音孤零零的，像天边悬着的冷日，透着点单薄的亮。左手贴在琴柱内侧，指腹按弦力道分毫不差，按音时腕子微沉，琴音陡然拔高，像雪光里突然裂开的一道细缝；滑音时指尖轻轻游走，琴音婉转如寒溪漫过冻硬的土地；颤音时指腹轻轻震颤，余韵悠悠散开，缠在光秃秃的树枝上。

闻姩只是短暂愣了一下，随后闻声起舞。没有华美的衣袂翻飞，只踏着雪地里薄薄的一层白，步子时而轻缓，像雪花落在地面的无声；时而旋身，双臂舒展如枯枝伸向天空。琴音急促时，脚步便跟着加快，足尖点地，像啄雪的雀儿；琴音低回时，便敛了动作，垂手伫立，任雪粒穿过身体，和着琴音，融进这一片冷清的天地里。

琴声渐消，雪正好也停，汐灵怀里的箜篌消失不见，站起身，拂去肩头落的白。

其他奈亚公主纷纷鼓掌。

“哇，跳得好好喔！好厉害！”蒂蒂娜海豹式鼓掌，完后又竖起两根大拇指。

闻姩双颊微红，“谢谢。”

“还有汐灵，”蒂蒂娜扑向汐灵，“弹的好听，刚刚那是什么乐器呀？”

汐灵接住她，因惯性后退，厌世脸奈亚扶了一下帮忙稳住，“箜篌。”

闻姩走近，“可以告诉我曲子的名字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