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室内,有人将一把古琵琶放置琴桌上,小心翼翼地拆掉琴弦,拿帕子轻轻擦拭琴弦上的印记和汗渍,然后擦拭相和品上面的灰,再擦拭琴边和背板,最后打开一小盒蜡,将蜡均匀的涂抹在琵琶背板上,又认真仔细的擦拭一遍。
这是阮咸生前最喜爱的琵琶,在他临死前把琵琶送给了向纯。
在外人看来晋武帝司马炎以阮咸好酒虚浮,因而不用,实际上司马炎当时欲要削弱颍川派,去掉荀勖中书监一职,任散骑侍郎的阮咸便协助侍中王戎,暗中搜集荀家侵占公田的罪证,荀勖因此被去职。
事后阮咸并没有得到重用,朝堂上颍川派发起有力的反击,王戎不得不把阮咸推出来背锅,他这才被外放任始平太守。
司马炎彻底把人利用后又无情抛弃,过去对任恺也是如此,今日的郗遐,走上了和阮咸一样的路,结局自然也是一样。
阮咸与徐济是挚交好友,他还教过郗遐弹琵琶,或许他们的命运注定要交织在一起。
“你把这琵琶擦得再干净,也没人能弹得好了。”
阮孚饮着酒,向纯这些年经常擦拭琵琶,他看的实在是有些倦了。
向纯望着他道:“其实你的父亲一直都盼望着听你弹琵琶,你应该—”
阮孚面无表情道:“我不喜欢弹琵琶。”
向纯叹道:“你的父亲生前选择原谅,是因为过去那段短暂而美好的竹林之游,虽然他被俗世里的纷扰困住,但是到最后他还是想明白了。”
阮孚一把夺过那琵琶,愤恨道:“不要再提什么竹林之游,就是父亲太过相信那些所谓的竹林旧友,才会落个那样的下场,该擦拭这琵琶的人不是你,而是害死他的那些人。”
当年阮咸发现始平郡常年被郭家旧部所控制,准备密报给张华,却惨遭杀害,这幕后的凶手正是司马衷。
原来司马衷任太子时命郭家旧部与羌胡勾结,滋扰边境,朝廷要不断增兵对抗叛乱势力,司马衷就可以趁机把自己的心腹安插在关中地区,以扩大在军中的潜在势力。
阮孚紧紧盯着他道:“当初向真选择背叛我们,就算你不忍心,放过了他,他也不一定会放过你,甚至还可能会牵连到洛阳那边,到如今我们更不能后退,只能奋力向前。”
向纯声音沉重:“任远死了,郗遐也死了,我绝不能让你再步他们的后尘。”
阮孚寒声道:“从一开始,我和他们走的路就不同,而且我还没有看到那些人跪到父亲坟前忏悔,我又怎么可能白白去送死?
听闻赵愔死了,王戎也有嫌疑,我倒要看看这次他又要怎么把自己摘干净?”
向纯沉思一会,又问道:“广平郡那边情况如何?”
阮孚答道:“公师蕃被人救走了,连带着汲桑领牧人百骑也不见了踪迹,不知是谁的手笔?”
向纯宽慰道:“不管怎样,公师蕃坏了事,已再难返回邺城,这次也算是断了成都王一臂,你在华荟那里也可以交差了。”
另一边城西菊下楼,密室内,坐着三位年轻人,正是段正纯、阴翼和穆廷玉。
自平定了张昌叛乱之后,阴翼和穆廷玉就成了雨轻生意上的合伙人。
此番是雨轻让段正纯请阴翼和穆廷玉来这里商议要事,当雨轻缓步走进来,扫视他们一遍后就直接落座,段正纯亲自斟茶,雨轻却将茶杯推到一边,直接问正题。
段正纯回道:“让公师蕃带着汲桑那些羯族骑兵去投靠长沙王,到头来争夺粮食的人倒是给我们做了嫁衣,果然还是你棋高一招。”
公师蕃的家眷已落到段正纯的手上,公师藩没有太多的选择,司马衷有意要收回成都王手里的军权,那么公师蕃此时转投长沙王,就是弃暗投明。